洞穴：在欧洲航天局的训练

康复结束并通过医学委员会检查、获准参加专项训练后，我接到邀请，前往意大利撒丁岛参加洞穴生存训练。要说我感到惊讶，那都远远不够。难道我们会直接从太空掉进洞穴吗？这项训练究竟有什么意义？但到达那里后，我很高兴地得知，这其实是一项团队协作训练。

日记摘录

……我们沿着绳索一会儿向上攀爬，一会儿向下，再重新向上……有时还要游过地下湖。现代的各种科幻电影轮番浮现在脑海里，我心想：“这部电影完全可以在这里拍。”眼前的一切令人兴奋得屏住呼吸。

2014年9月8日

今天，我人生中第一次进入洞穴。这个洞穴有一个美丽的名字——Sa Oche（萨奥切），意为“声音”。据说，它会向洞穴探险者发出危险临近的警告。暴雨期间，迅速上涨的水位会产生一种独特的声响。

我大概从未体验过如此强烈的愉悦。不，我说错了：有一次，我和安德烈·维克托罗维奇进行超低空特技飞行时，也曾沉浸在同样极致的兴奋之中，让人无法抑制情绪，只能发出激动的呼喊。萨奥切是一座拥有内部湖泊系统的洞穴。我们穿着防水连体服在湖中游泳，欣赏着一个刚刚展现在眼前的新世界。就在前一天，我对这个世界还几乎一无所知……

明天再谈谈洛雷达娜一心想让我们置身其中的压力环境。

我忽然意识到，压力有两种：一种来得突然但强度很大，另一种强度较低却持续很久！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负荷。我们通过跳伞和飞行，可以相当有效地训练自己应对第一种压力；第二种压力则会在这样的“洞穴”环境中充分显现，因为你在这里待的不是几秒或几分钟，而是几天甚至几周。（后来我才知道，我并没有发现任何有关压力的新知识，因为第一种叫急性压力，第二种叫慢性压力。）

2014年9月9日

因此，“洞穴生存”这类训练非常适合锻炼人们对第二种压力的承受力。我的意思是，这种方式能够创造出一种生活环境：待上1个小时、2个小时，甚至1天，你都不会觉得特别难熬；但在整整1周内，所有外部因素累积造成的影响，会远远超过一次跳伞所带来的压力，即便开伞延迟达到40秒。

今天，我们的行李终于送到了；傍晚时，我的腿已经彻底恢复；因喝冷水而初露苗头的咽喉炎，也被剩下的漱口水制止了——我用它漱了喉咙；我和大家有了更深入的了解，交流也变得更加自在。生活正在步入正轨。

我们练习了在洞穴中的几种主要行动方式，爬过了相当狭窄的隧道……也看到了洞穴另一种独特的美，它和昨天在地下湖中游泳一样令我着迷！此外，我还为自己总结了两条安全规则。

1. 在狭窄处突然移动之前，先仔细看看头部或背部会移到哪里，以免撞上悬垂的岩石之类的障碍。

2. 无论进入一条新洞廊有多么美妙、多么令人兴奋，都不要急着向前走——回头看一看，记住返回的路线！！！

2014年9月10日

Sos Jocos cave day...继续聊。今天实在太美好了！

我特别喜欢的一点是，尽管我们每天从7:30工作到22:00，之后只剩1个小时用来上网、洗澡……总之，睡眠时间并不多，但即便如此，我每天都会获得全新的美好体验和积极情绪！我感谢上帝，因为祂仍在让我遇见斯科特和洛雷达娜这样出色的人。

今天是非常精彩的一天，我们在Sos Jocos洞穴中度过。它的名字意为“游戏”——猜到原因了吗？任务要求我们分组行动，我们组由斯科特、安东尼奥和我组成。我们要跟随教练向前，钻过他经过的所有缝隙。最后，大家可以完全按照个人意愿，自行尝试通过其中最狭窄的一条，甚至有可能被卡在那里……我有两件事特别高兴：第一，安东尼奥和斯科特都一致同意和我一起克服这道障碍，而我感觉另一组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尝试；第二，我第一个钻进这条狭窄通道，稍稍挑战了一下自己的神经。如果排在第二个，就完全没有这么有趣了。

这座洞穴之所以叫“游戏”，是因为里面有许多通向不同方向的岔道。我们的教练弗朗切斯科故意走得稍快一些，让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记住返回路线。结果，我们回程时迷路了两次。第一次并不丢脸，因为教练出于安全考虑，不希望我们沿着一处相当湿滑的平台前进，于是拦住了我们。但如果走上那条路，正确方向其实一目了然。第二次则实在有些荒唐：我们从一条比较狭窄的通道进入一处相当宽阔的洞廊，那里又分出了几条窄道。没人记得接下来应该往哪里走，于是我们一会儿尝试钻进这条窄道，一会儿又去试另一条，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行进方向右侧有一条巨大的隧道，像黑洞一样张着大口（别忘了，洞穴中的全部照明都来自我们头盔上的灯）……除此之外，临近结束时，洛雷达娜又提醒了我一次……我很感谢她，同时也因为她不得不出言提醒而感到有些沮丧。

最后，我和斯科特决定，如果以后去探索新的洞穴，每次都要绘制一张“地图”，标出岔道数量、我们选择了哪条路，以及返程时应该走哪一条。

回到地面后，我们在一家露天小咖啡馆休息了大约20分钟，喝着一小杯啤酒，听着轻松悦耳的音乐。我享受的与其说是周围的氛围，不如说是一种认识：尽管今天的考验并不轻松，我们组内却从未出现过任何紧张或摩擦。

意识到“你能做到”，让人感到愉快。而更令人愉快的是：“我们能够一起做到！”如果从心理层面深入思考，我现在明白，自己会很容易与斯科特、马蒂亚斯和谢尔盖相处。前两位对我也完全有同样的感受，至于谢尔盖，至少和我相处并不困难……卢卡是个很不错的人，很容易成为大家的开心果，而且理解力极强，别人话还没说完，他就已经明白了（显然是一名非常出色的飞行员）。

……谢谢你，洛雷达娜。

祝大家晚安。

2014年9月11日

大家晚上好！

明天晚上，我们将进入洞穴，在里面待6天。今天一整天，我们都以极高的强度学习登山技能。在我看来，大家掌握得相当不错，尽管如此大量关乎生命安全的信息和技能，本不可能在1天内全部讲完并练熟。弗朗切斯科说，初学洞穴探险的人要用整整1周学习这些内容！马蒂亚斯让我感到惊喜。他是一名科学家，受过工程专业教育，知识面广，也具备一定的领导才能。他一贯表现出的周到克制与沉稳从容，丝毫没有显露出他在非常规环境中进行高强度体力活动的出色能力。同时，我们彼此非常默契。我知道，我们在一起行动会很轻松、很自在……对我自己来说，把这样的想法写下来，甚至认真思考这些事情，都有些奇怪。也许，这再次证明我成熟得比较晚。总的来说，现在一切都各就各位，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，情况也相当清楚。说实话，再好的安排我也想不出来。我们所有人都准备得非常充分，所以这对我而言不应该是一场考验——我肯定不会在里面数日子——而会是一次由出色伙伴相伴的奇妙旅程！

再过2分钟，电和热水就要关闭了——我要去洗澡。

后记：写给洞穴探险教练和跳伞教练

回顾这段洞穴训练经历，我发现它与跳伞集训之间存在着深刻的相似之处。无论在洞穴里还是在跳伞集训中，我们身边都有这样一群人：他们不只是在完成工作，而是真正以天空为生命、以洞穴探险为生命。他们是各自领域最顶尖的专业人士，早已不再考虑自己能从这份工作中获得多少报酬——或许，他们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些。他们只是在从事自己毕生热爱的事业，并全身心地活在其中。显然，由于他们各自毕生从事的事业都与风险相伴，他们都有着明亮纯净的心灵。只要待在他们身边，看着他们的眼睛，与他们交谈，你就能真切地感受到这一点。善良、坦诚、温暖、从容、自信、内在的力量和出色的幽默感——面对拥有这些品质的人，你会不由自主地心生敬意，并希望自己也能成为他们那样的人。离开习以为常的现实，置身于一个迷人、非凡的“另一个世界”，与这些令人惊叹的“另一类”人相伴，对我而言，是命运赠予的一份神奇礼物！我将永远感谢他们，因为他们为我打开了一个又一个新世界，陪伴在我身边，并帮助我成为更好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