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气球飞行

综合考试训练终于结束了，可以松口气，放松几天。我们还没前往拜科努尔为谢尔盖·梁赞斯基的乘组送行，却已经开始以联盟MS-06号主乘组的身份投入准备和训练……

这篇随笔最初是这样开头的，而写到结尾时，我已经来到拜科努尔，参加联盟MS-05号飞船乘组的发射前准备。无论如何，我都想和大家分享不久前的一段非同寻常的经历，以及其中那些令人难忘的感受。

回顾自己的飞行经历，我可以说，模拟发动机故障条件下的进近和着陆计算训练，一直是我最喜欢的飞行科目之一。执行这种机动，要求飞行员具备实时分析计算能力和高超的飞行操纵技术。你要比较高度下降速度和与机场距离的缩短速度，同时考虑风随高度变化所产生的影响；你会设法缩短或延长航迹，提前或推迟放出增升装置——这一切，都是为了最终以合适的高度接近跑道，从而完成着陆。正常着陆时，距离跑道4公里处的高度应为260米；而在模拟发动机故障的情况下，同一距离处的高度则要达到1000米（以L-39飞机为例）。起初，你会觉得自己不是在滑翔，而是在以高于正常进近的速度朝跑道俯冲。那种感觉令人终生难忘。而当你意识到自己成功了——所有分析、计算和修正都准确无误，最终将飞机降落在跑道规定区域内，也就是“定点着陆区”时，那份满足感更是难以言表。

后来我得知，在苏联登月计划的训练中，为了掌握月面着陆技能，苏联航天员曾在直升机上进行模拟发动机故障着陆训练，也就是自转着陆。他们向选定的着陆点下降，旋翼在迎面气流的作用下自行旋转。就在接地前几秒的最后关头，飞行员改变旋翼叶片的角度，瞬间产生足够的升力，降低垂直速度，实现安全着陆。

4月，我有幸与顶尖飞行员一同飞行，亲眼见识了直升机模拟发动机故障是什么样的！我兴奋极了，也非常想掌握这项直升机飞行技能。可谁能想到，即使乘坐热气球，也会遇到“发动机故障”着陆呢？

前不久，我和孩子们决定乘坐热气球飞行。略去准备过程不谈，一开始一切都很平静——唯一的插曲，是出动觅食的晚间蚊群千方百计想为气球“减负”，恨不得在起飞前就把我们逐个叼走。终于，我们升上了天空。孩子们非常开心，我也一样。我们的飞行员热情亲切、健谈随和，而且也来自我熟悉的航空界。不知为什么，我问了他一句：“如果不使用燃烧器，气球会以多大的垂直速度下降？”我立刻得到了一个准确而专业的回答。“没有发动机”的气球与初学者使用的降落伞下降速度相同：5.5米/秒。我当即对自己感到奇怪：“我为什么要问这个？”随后，我们又享受了大约二十分钟美妙的漂流飞行，傍晚的空气几乎察觉不到一丝流动。我们不紧不慢地向“前”移动，也就是随风而行。脚下出现了一片小树林。我们原计划越过树林后的几块田地再“进近着陆”，飞行员却突然忙乱起来，开始迅速摆弄几个燃气瓶。我往下一看，马上明白了：我们正以我已经熟知的5.5米/秒，像那具令人怀念的老式D-1-5U降落伞（初学跳伞运动员使用的第一种降落伞）一样，朝脚下那片树林伞降……飞得越低，飞行员就越急着把软管从一组燃气瓶改接到另一组。我一边协助他，一边让燃烧器持续点燃，尽管它恐怕已经加热不了什么了。但我仍希望这能为我们争取哪怕几秒钟。空气中弥漫着肾上腺素的气息。当我已经能够看清下方那片遍布倒木、无法穿越的沼泽密林，甚至还能看到一只松鼠又大又黑、一眨不眨的眼睛（开个玩笑）时，我明白：来不及了。我害怕了——是为孩子们担心。以这样的垂直速度落地，跳伞者必须严格保持正确的手脚姿势，才能避免受伤，而跳伞者自己也清楚这一点。问题在于，只有我知道这些；况且此刻我们并不在降落伞的悬挂系统里，而是挤在一个勉强容得下四个人、外加整整四个所谓燃气瓶的吊篮里！我担心孩子们着陆时受伤（当时女儿的一只手已经打着石膏），也担心吊篮撞上周围随处可见的干枯树干后倾覆——那时我该怎么保护他们？！孩子们看着我和飞行员忙作一团，反而玩得很开心……

气球刚进入树冠，便受到树枝阻挡而开始减速；又在几处被“戳破”之后，终于彻底停了下来。我们悬在约四五米高的地方，差不多与那只本可以迎接我们的松鼠处在同一高度。此时，它的眼神里仿佛写着一个无声却再明显不过的问题，而我根本无从回答。

我已经开始设想，我们该怎样从这个高度下去，又该如何走出这片面积虽小却完全无法通行的树林。这时，备用燃烧器终于启动了。借助它，我们重新升空，飞行员将气球稳稳地降落在树林后方。着陆后我才得知，不知为何，主燃气瓶里的燃气比飞行员预计的少；这个气球也并不属于他；而如果他熟悉所用燃烧器的结构，这种情况本来很容易避免：只需切换一个阀门，就能接通第二组燃气瓶。我非常希望他能从中吸取教训。这件事也让我思考了很多：活动组织者的责任，以及我对孩子们所负的责任……孩子们却对这次飞行、这场“坠落”和整个过程都兴奋不已，于是我当时也不再多想。

然而，有一个念头始终萦绕在我心头：怎么偏偏出现了这么一片小树林，让我们险些一头栽进去。直到后来我才意识到，我们其实非常幸运——这片树林恰好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。落进树林的过程异常轻柔、安全，而“没有发动机”地降落在开阔地带，恐怕就不会如此了。这一次，一切又有惊无险，靠的是不受人力左右的种种机缘，就像从前很多次一样。有人会说，这不过是巧合——那是他的权利。而我要说——感谢上帝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