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克托·扎哈尔琴科：坚守岗位65年

我在音乐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早晨写下这篇文章。11月6日晚，俄罗斯民族团结日刚过去不久，我来到莫斯科国际音乐厅，观看库班哥萨克合唱团的音乐会。我原本只是想听听歌曲，完全没想到，除此之外还能获得一股难以置信的能量，并从一位真正的领袖身上学到一课。

维克托·扎哈琴科与合唱团在莫斯科国际音乐厅斯韦特兰诺夫厅的舞台上

先说一段题外话。经常公开演讲的人，久而久之便能捕捉到全场观众的情绪。有些场合，你很快就能与观众“同频”；另一些场合则不能。这取决于观众在多大程度上认同你的理念，以及当你分享自己的经历和感受时，他们能否与你产生共鸣。

即使自己坐在观众席里，这种直觉也不会消失。因此，那天晚上，我清晰地感受到，随着一个又一个节目进行，全场观众逐渐接纳了一个并未坐在台上、而是坐在第一排的人；他们衷心认同他的理念，并紧密地凝聚在他周围。

这个人已经88岁，音乐会是为纪念他从事艺术创作65周年而举办的。维克托·加夫里洛维奇·扎哈琴科是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人民艺术家、劳动英雄，自1974年起担任库班哥萨克合唱团的领导者。据他所说，合唱团已经到访过一百多个国家。每个节目开始前，他并不会走到舞台前沿，而是坐在紧邻舞台的第一排专座上。他不时从那里站起身来指挥，也会在歌曲之间转向观众讲话。

坐在第一排并不只是因为年事已高。扎哈琴科拄着手杖、一瘸一拐地走向座位，后来又告诉全场观众，他在一次车祸后住院一年多。听到这些，你会想到，我们是多么不懂得珍惜那些简单的事情：从沙发上站起来，自己走到卫生间。你也会明白，经历这一切后重新回到工作岗位，需要多么强大的意志力。

他没有刻意运用什么演讲技巧，也没有那种喧腾张扬的魅力：他说话比较轻，有时甚至不太连贯。但谈到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事情时，他便滔滔不绝，仿佛语言跟不上思绪。在我听来，这是一位极其谦逊而有教养的人在讲话。这让我产生了一种反差感：提到领袖，人们通常会想象一个强势而意志坚定的人。但听他讲话时，你首先感受到的，是他对自己所说、所做之事的坚定信念。因此，你会由衷地尊敬他——不仅尊敬他作为专业人士的造诣，也尊敬他的奉献：他肩负着一种使命，而这种使命对你来说也同样重要。你还能看到，全场观众都在经历相同的感受。

那天晚上，两条主线同时展开。一条是艺术——舞台上的合唱团；另一条则是扎哈琴科的思想与追求，他通过艺术创作将其化为现实。全场观众对这两条主线作出了不同的回应。每首歌结束后，观众都会向合唱团齐声高呼：“太棒了！”而随着坐在第一排的那个人在歌曲之间不断阐述自己的思想，全场也越来越紧密地凝聚在他的周围：最初，人们在他讲话后的掌声中表达的是敬意；到了最后，那已经是志同道合者的掌声。

当《斯拉夫女人的告别》响起时，全场起立。

那么，我那天晚上了解到的使命究竟是什么？其中有两个核心理念。

第一个理念关乎历史传承。合唱团成立于1811年。对扎哈琴科来说，1917年以前的文化与后来形成的文化共同构成了一份完整的遗产。将这条历史脉络重新连接起来，是他在艺术生涯伊始便满怀热忱投身其中的任务，并一直坚持至今。

第二个理念关乎当下：俄罗斯各民族的团结。他不止一次回到这个话题。这个合唱团虽然属于哥萨克传统，但哥萨克并不是一个民族身份：扎哈琴科选择成员，看的是精神气质，无论对方来自哪个民族。按照我的理解，他认为，让我们以“俄罗斯人”这一共同名称成为一个统一民族的——世界也是这样看待我们的——是对自身历史的了解与理解，以及对历史和彼此的尊重。他谈及这些时，对俄罗斯的每一个民族都怀有敬意。他认为，自己的任务就是让这些话更接近现实，让它们在每个人心中产生共鸣，也让世界以这样的方式认识我们。

现在，我终于明白并能够解释，那种全场同心的感觉从何而来。人们在扎哈琴科的话语中听到了自己的心声，而随着这种认同不断加深，维克托·加夫里洛维奇的威望也随之提升。当人们在一个人的目标中看到自己的目标时，才会承认他是领袖。

这场音乐会正值俄罗斯民族团结日所在的一周，我也在扎哈琴科身上看到了一位真正的爱国者。近年来，“爱国”这个词已经被说得有些空泛：人们太常高声喊出它，把它当作一句口号，以至于许多人听到时只会嗤笑，或至少觉得它不够真诚。扎哈琴科的爱国情怀则截然不同——像他的声音一样朴实而低调。我曾在伊格纳季耶夫伯爵的《戎马五十年》中读到过这样的爱国情怀：这位曾任驻法武官的俄罗斯将军，在1917年以后保住了存放在其个人账户上的数百万国有资金，并于1925年将其归还祖国。流亡者将他斥为叛徒，但对他而言，俄罗斯并未在1917年终结。这正是扎哈琴科所说的历史传承。他用一生将这条脉络连接起来——通过一支汇聚不同民族成员、演唱不同时代诗人作品的合唱团。

那天晚上还有一课，是讲给我们每个人的。88岁的扎哈琴科仍然全身心地热爱着自己的事业，这一点清晰可见：正因为心中有值得为之奋斗的目标，他才能在住院一年后重返合唱团，从座位上站起来指挥，与全场观众交谈。一个被宏大意义所驱动，并将这种意义融入热爱事业的人，生活或许并不轻松，却会幸福、充实；他还会把自己的光芒分享给周围的人——那天晚上，我们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这一点。如果你希望到了九十岁依然能够行动、思考、全力生活，那么这样的人正是值得效仿的榜样。

舞台上还宣布了下一场大型音乐会：2027年3月，为庆祝扎哈琴科89岁生日，合唱团将在国家克里姆林宫登台演出。

我衷心祝愿维克托·加夫里洛维奇和他的艺术团队拥有航天员般强健的体魄。也祝愿我们所有人都牢记：生活在俄罗斯的我们是一个整体，应当了解自己的历史，并以相互尊重为基础建立关系。愿我们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使命，为之满怀热忱，度过漫长而灿烂的一生。

亚历山大·米苏尔金——俄罗斯联邦宇航员、主旨演讲嘉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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